在那做梦人的梦中,被梦见的人醒了。

诗一样的文字

这是一幅严寒的夜景,仿佛可以听到整个冰封雪冻的地壳深处响起冰裂声。没有月亮。抬头仰望,满天星斗,多得令人难以置信。星辰闪闪竞耀,好像以虚幻的速度慢慢坠落下来。繁星移近眼前,把夜空越推越远,夜色也越来越深沉。县界的山峦已经层次不清,显得更加黑苍苍的,沉重地垂在星空的边际。这是一片清寒、静谧的和谐气氛。

——川端康成《雪国》

川端康成的文字,清冷哀婉,透着一股凄美。
他永远不去大片大片地描写爱情的热烈,不去描写爱情的缠绵悱恻、欲火燃烧,也不侧重爱情的生离死别、沉重悲伤,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地写雪景、写驹子的侧脸、写叶子的声音、写雪国的生活……写人的美、物的美,就是不写爱情的正脸,这就是他对爱情的表现,正如他不写驹子的正面,只写她的侧颜如何好看一般。

“描写没有看过的舞蹈,实属无稽之谈,是地地道道的“纸上谈兵”。可是,那是天堂的诗。虽美其名曰研究,其实是任意想象,不是欣赏舞蹈家栩栩如生的肉体舞蹈艺术,而是欣赏他自己空想的舞蹈幻影,这种空想是由西方的文字和图片产生的,仿佛憧憬那不曾见过的爱情一样。”

他也永远不写赤裸裸地热辣的爱语,不去描写陷入爱情或者陷入自恋中的人的痴狂、迷恋与失智,也不侧重于语言的深情动听、火辣动人,只是写写景,写人手头上在做的事,写写火车玻璃上上眼睛的倒影,写写远在另一个文化世界的西方舞蹈,写写人心里想的姑娘的脚趾弯……写人的动作,写人的语言,写人的思想,就是不把直接的爱说出来。

“岛村不知为什么,很想再强调一声“完全是一种徒劳嘛”,就在此时,雪夜的宁静沁人心脾,那是因为被女子吸引住了。
他明知对于这女子来说不会是徒劳的,却劈头盖脸给她一句“徒劳”。这样说过之后,反而觉得她的存在变得更加纯真了。”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啊,岛村这种对徒劳深入骨髓的确信以至迷恋,使他最终说出了:

我什么也不能为她效劳呀!

这样的话。
能说他爱吗?能说他不爱吗?
不能说,说不清楚,像侧脸美好的女子,你能保证正脸也美好吗?

“抬头望去,银河好像哗啦一声,向他的心坎上倾泻了下来。”

如此婉约的表达正是东方文学的含蓄之美,正如最美的表白不是“我喜欢你”而是“今夜月色真美”。

《雪国》许是川端把自己和岛村搓揉到一起去做的一个梦吧?梦里面均是他的幻想,是他对“美”的一切诉求与渴望,美得像一场雪,洋洋洒洒地飞舞在清冷的冬夜里,天亮了,便什么也瞧不见了,经不起推敲的,轻薄得连星光都能透过,于是连目光的热度都不能承受,稍稍热切点都会化成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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