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做梦人的梦中,被梦见的人醒了。

半百戏 1

  闭幕后的舞台突然小了一圈,在硬黄的灯光里,只有一面还看得过眼的桌椅橱柜,显得异常简陋。演员们都忙着卸妆,春燕手扶着纸糊的门,孤独地在熄灯的台上停留片刻。头顶狭小的透气窗开着,撒进夕阳的红光,她将手伸进光里,圆润的指甲上染着红,手指头连着那红在夕阳下燃烧起如迷离般的火苗。

  她的大衣没有扣好,牡丹样的盘扣在衣口垂着头,保暖的衣衫不是高领,使得她两条纤细优美的锁骨悄悄地暴露在寒冷的空气里。她着迷地看着自己燃烧的指尖,好像能从那五点火苗里汲取什么人生的力量一样,突然间胸口涌现出一片虚无的能量和热血,她向着透气窗外的那一点点灰蒙蒙的天空发生地喊了一句:

  “到那里去,现在就去!”

  到哪里去?她忽略掉自己内心深处小小的反问声,接着又说了些有的没的,大抵是要彻底拿下王先生啊什么什么,这些在行动前全然没关系、没结果的话。

  其实她老觉着自己和王耀是处在一个普通的什么剧里头,拙劣的编剧想让他们好好说几句恰如其分的话,最好接一个吻,但完全无法下笔,将两人唆使得团团转,把关系弄得越来越复杂,想见又不想见。最好就把他们安排在一艘海轮上吧!在海轮上被海水推得飘飘悠悠,看太阳从海平面升起又落下,他们要离开脚下这片故土,去另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国度。但出发的过程中,他们只能在这海轮上,这样谁都不能逃跑了,除非要跳下海,一路游回上海去!她这么想。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海轮在哪里,他们又能去哪个陌生的国度,王耀又有什么理由陪她登上这艘海轮。她不知道,余下的只是一口长长的叹息。看来编剧也不能帮我了。她这么想。

夕阳的红光没有温度,不过是看起来红红火火而已,寒冷的空气不久便把指头的一切暖意抽空,春燕冷了。她落下手,手落到身侧时拍打出一声响亮的声音。当一切虚无的能量消散以后,她依旧是那个畏寒的小姑娘,手关节冻得疼痛难忍,寒气好像从皮肤一路入侵但关节里头去,把骨头都冻在了一起,让她难以自如地弯曲手指。

  她快步迈开腿,从台上走到台下,把挂在台下一把小破木椅子上的羊绒围巾取了下来,一边往戏院外走一边仔细地往自己脖子上围。确保围巾的边角都把领子压严实以后,回头往舞台边望过去,三三两两刚卸完妆的女孩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女孩子间的话题,没有被爱情所困扰的面孔明媚而美好。她有点苦恼,明明自己和她们一样年轻,为什么这么快就因为爱情而愁眉不展了呢?

  明天开始,少喜欢王耀一点吧。

  她这么想,伸手推开了戏院的大门,走到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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