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做梦人的梦中,被梦见的人醒了。

里这在不我

头顶斜上方是一片白茫茫,天被破冰的因纽特人用冰锯划出圆圈的模样。冰盖被小心地往外掏去,光线从更高的天上射下来,芸芸众生此时是冰封云层下的水生生物,是磷虾是鳕鱼是乌贼,是一切可以被食用的生物。一架飞机扶摇而上,划过天际,穿过灰色的乌云,一路向着圆圈外冲去。像不知死活的鱼,蹦出冰面呼吸新鲜空气,然后被人一网打尽般不假思索。于是在同一个时间和空间里,生与死的一念之差构成了两个世界——消失和存在的世界。

飞机消失了,被尽数打捞去,冰窟窿还存在在那里,四周不时有乌云从白色的天旁边飘过,乌云的形状在白色背景下显露了一会儿,很快又融进与深灰色里去,场面被塑造成白色的圆圈很具有吸引力的样子。这时正下着雨,雨的线脚在深色的背景里有迹可循,但在白色的天空里隐形——好像那里不下雨一样。于是在同一个时间和空间里,深浅色的区别构成了两个世界——湿润和干燥的世界。

雨打在叶片上,风呼呼作响,密集的雨要淋湿一切。鸟不再歌唱,蛙声暂歇,蝉鸣被雨声掩盖。人类创造的用来欣赏大自然之美的林间树屋突兀地矗立在森林里,脚下踩着的是几百棵树的尸体。装着巨大落地窗的人类建筑只有窄小的屋檐,任何一种生物都不能像躲在树的叶片下躲雨一样依靠这座建筑熬过这场雨,迷路的蜂鸟慌不择路地撞上玻璃,晕头转向却也无可奈何。于是在同一个时间和空间里,一面玻璃之隔构成了两个世界——自然和人类的世界。

我坐在桌前,膝盖上铺着雪白的餐巾,三副在不同菜品上来时使用的餐具摆在我前面,甜点勺弧形的勺面把餐厅的光折射得破碎而华丽。香槟酒酒杯亭亭地站在桌面上,脚下踩着红色的桌布,背后靠着冒出水珠的冰桶,冰桶里埋着像尸体一样任人宰割的起泡香槟。餐桌的西侧有人动情地拉着小提琴,东侧有人陶醉地弹着钢琴,音乐交织在一起,成了一张细致粘稠的蜘蛛网。

服务生恭敬地送上传说传自16世纪刀剑巨匠手制的利剑,大腹便便的男人接过它,一刀挥下去,划开了香槟酒的嘴。香槟口吐鲜血,众人却只顾夸奖男人。服务生送上被特质香水熏过的湿毛巾,恭敬地从男人手里接过酒瓶。在服务生的手里,被谋杀的香槟的血液被很快但有序地倒进各人的杯中,让香槟酒酒杯都来不及为香槟酒悲痛。各色菜色按流程,被像流水线一样的服务生送上来,一时间刀叉碰撞的声音矜持又清脆地响了一阵,很快又默契地停下来。服务生们恭敬地站在高背椅后方,手中握着怀表,掐算着时间。

时间到了,服务生撤盘,为各位客人更换餐巾,续酒。没人关心盘子里剩下的食物多还是少,服务生不关心,客人不关心,宴会的主人也不关心。但每个人都交口陈赞,把主人夸得心花怒放,赞美之词充斥在室内,把音乐声挤了出去。男人们随身携带着巨额财富,他们毫不在意地让这些财富从他们的言语里流淌出来了,淌得一地都是粘稠的令人生厌的财富。女人们则穿套上最美的画皮,带着昂贵无比的珠宝首饰,她们把财富之门关得死紧,拿出外面来的一切都珠光宝气。席间她们中总不断有人美美一笑,提包走向卫生间,修补、更换皮囊。

我轻轻抿了一口酒,然后放下握着酒杯的手,也朝着桌前的男人们女人们歉意一笑,慢慢起身,踩着一地粘稠做作慢慢往卫生间走去。

我的手背也在哗啦啦地掉皮。

文手自虐十五题 梗出处 @你的铃堡
2 拥挤喧闹的地方用手机描写一个安静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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