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做梦人的梦中,被梦见的人醒了。

《冰湖之下》—3 炙热非凡的舞和一朵绝望的花

3 他们跳着炙热非凡的舞亲吻一朵绝望的花。

他搭上了卡门向他伸来的手。

然后他们开始跳舞,热情的探戈。也许舞步和舞曲都在幻想里苟延残喘太久,刚好在两人双手相触时浴火重生。此时雪山架起了小提琴,鞋跟敲击在冰面上成为鼓点。他们在湖面上跳探戈,把冬天跳进舞步里,把爱语编进舞曲里,把冰湖纳进想象里。

卡门的长裙开成了花,他激烈地抚摸着花的裙瓣。在他眼眸中,冬季和夏季混搅在一起,白雪变成绿地,绿地又变成白雪,湖面从天水相连变成波光粼粼,波光粼粼又冻回天水相连。热情起舞的卡门握紧他的胳膊,小腿勾紧了他的后腰,下半身紧紧地贴着他,上半身却在他的臂弯中如同垂死的天鹅一样躺下,身体勾出一道迷人的弧度,柔软易折却又包含力量。

弧度稍纵即逝,卡门从他的臂弯中挺起,像一只挣脱枷锁的海燕扑扇着翅膀,一个转身从他怀中旋离,卡门长长的睫毛在日光中落下的阴影,与刻刀移动中那颤抖的反光混在一起……他的视网膜里这一切都混在了一起,让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第一次遇见她的清晨,第一次开始创造卡门的那个清晨。

他移步向前,去握卡门的手,急切的脚步在追追赶赶间踩碎了虞美人,深红的花瓣分散开来,充斥着这方空间,像肆意流淌奔走的热血,烫化了卡门的足尖。舞步擦净了冰面,被踩碎的花瓣流了一地的泪,薄红的冰面是一湖狂热的幻想。

他们不知疲倦地跳着,雪都不怎么在这方空间里舞动了,把世界全都留给他们。他们富有激情地跳着,被风吹起的细雪落到他脸颊,全都化成了水,无奈地在火热的面颊停驻,落下温热的泪,不久,连风都不说话了。

寂静燃烧的火苗停了下来,他们相拥在一起,喘息着,只有一方吐出离口便成雾的热气。卡门环着他的脖颈,寻求一个吻,不带任何情欲,懵懂青涩,像一只幼鹿渴求溪水,一只云雀穿破积云,一朵花跌落枝头。她的唇那样鲜艳、富有生气,微笑时就像半朵虞美人,勾得人像把自己的唇也印上去,补全这朵诱人的花朵,然后将娇嫩的花瓣情真意切地吞吃入腹。

不。他拒绝了。

疑惑飞上卡门的眉梢,环搂他脖颈的手越发紧了。

我不亲吻我自己。他将一只手从她的腰际提上来,指腹着迷地按压着卡门的嘴唇,指尖早被卡门的冷吸干了所有温度。

卡门只觉得冷,或者不是冷,是一种奇异的感觉。他咬破手指时留下的伤口磨得她唇面发疼,他环在她腰侧的另一只手也冰得可怕。原来温暖燃烧到炙热后熄灭,会这么冷。

沉默的两团火熄灭了,但放眼望去,湖面上点满了一大片的火,他们的熄灭似乎无关紧要。

他脱下自己穿的厚大衣,大衣里里外外有着很多个不同的口袋,每个口袋里装着许多各种各样的种子,他向卡门详细地介绍。但卡门从来没见过花,不晓得花的名字,无法将花那些不起眼的种子与花开后美丽的样子相联系,所以在卡门听来,他的介绍不过是一串又一串动听悦耳的名字。

“你会看见的,记住这些花的位置,等春天、夏天、秋天到了,它们长起来开出花,你就知道它们的美了。”他这么安慰卡门。

他用手为铲,使劲地依次刨开蓬松的落雪、紧密的积雪、坚硬的雪地,为每一种花的种子挑选最佳的种植位置,他只是用手刨着、种着,如此不管不顾,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些种子是否能存活,又好像是破釜沉舟给它们谋求一个飘渺如飞絮的生机

最后,他用拳头狠狠锤击湖中心的冰面,很用力很用力,拳面已经伤得不堪入目,他依旧机械地重复着锤击的动作。可惜坚如磐石的湖面还是不为所动,他哭了,滚烫的泪水落在冷酷无情的碧安卡脸上,也无法融化哪怕一层冰。

他几乎绝望地向卡门介绍最后一种花,一种几乎饮饱无数人鲜血的花,海晏兰。取自海晏河清之意,是依托了无数人对和平的愿望的一种花。它和之前他种下的所有花都不一样,它是生活在水里的,而现在,他却无论如何也给不了它皈依。

“给我吧,”卡门柔柔地对他说,“把它给我吧,我来种它,虽然我并没有人类的鲜血供它吸取,但是,给我吧,你拿冰湖没有办法,我来种的话春天到了它自然会活在这个湖的血液里。”

他同意了,他不得不同意,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于是他从胸口掏出一小串干瘪的种子,以及一小丛细弱如杂草的植物,虔诚地送到卡门手上。交托的时候他嘴唇冻得发紫,面色苍白,全身颤抖,不知道是冻得不行还是因为交付过去的责任太过沉重。

是夜,他悄然离去,湖区只剩卡门一个人。卡门斜坐在冰湖上,月光和雾气构成的瀑布无声地倾泻着,卡门浑然不顾它们将她的裙角打湿,任由裙角湿漉漉地坠在她的小腿弯,裙面湿润地贴合着她的身体,勾勒出美好的身体线条,她的一双长腿从长裙开叉的口子里若隐若现地露出来。她也不在意,只是前倾了腰,俯身贴近月光下悄无声息燃烧着的火苗,单只手拂开花的火苗,露出冰下人那张永远沉睡的沉静面容。

碧安卡,他为你而来,我因他而生。如果春天早点到来,你若是早点醒来,一切都可以结束得快一点,我也……想看看花开啊。卡门隔着冰湖摩挲着碧安卡的脸庞,声音听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落下泪,可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却并不工作。太冷了,泪落不下来,在冰体内结成冰,只是更冷更坚硬。卡门蜷缩在碧安卡身边,静静睡去。

星色黯淡,月光失亮,白日灼灼地将湖区擦亮,撤换掉夜里湖区轻披的星子制成的暗底星纹的披风,加之以更饱和更明亮的衣衫。日光在雪上相互折射,让彼此耀眼到让人无法长久直视,看久就会花了眼,雪和雪山自己却完全不受影响,长久地携手而立,相偎相依。

穿着蓝色衬衫,手臂还用草药包扎着的他,应约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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